乌克兰政坛最近出现了一桩颇具戏剧性的事件。11月3日，乌克兰安全局和检察总长办公室宣布，对总统泽连斯基的前新闻秘书尤利娅·门德尔提出叛国罪指控。乌方认为，门德尔通过西方媒体和社交平台传播有利于俄罗斯的言论，为俄罗斯对乌克兰发动的战争辩护，甚至参与了所谓的信息颠覆活动。 连斯基和尤利娅·门德尔 由于门德尔目前身在国外，乌方采取的是缺席起诉程序。她否认相关指控，认为案件的依据只是自己在西方媒体和社交平台上的公开发言，尤其是对泽连斯基政府腐败、言论自由状况以及政治迫害问题的批评。她强调，这属于言论自由，而不是叛国。 单看这场争议，很容易把它理解成乌克兰政府与反对派之间的一次政治冲突。但门德尔的特殊之处在于，她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泽连斯基批评者。2019年至2021年，她曾担任泽连斯基的总统新闻秘书，是总统身边负责对外沟通的重要人物。她曾经帮助泽连斯基向国内外塑造政治形象，如今却成为最公开、最尖锐的批评者之一。 这场转变，值得从三个方面观察。 从赞美泽连斯基，到指责他成为和平的障碍 门德尔与泽连斯基的关系，最初并没有明显裂痕。 2019年，泽连斯基刚刚当选总统，门德尔进入总统团队，负责新闻发布和对外沟通。那时的泽连斯基还被许多人视为乌克兰政治的新面孔，一个试图打破传统政治集团格局的改革者。门德尔在2022年出版的回忆录《我们生命的斗争》中，对这段经历给予了相当积极的评价，称泽连斯基是“一股清新的空气”，为乌克兰民众带来了久违的希望。 但她在2021年夏天离开总统新闻秘书职位。需要注意的是，这发生在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之前半年多，不能把她的离职简单解释为对战时政策的不满。此后，她与泽连斯基的关系逐渐疏远，公开批评也越来越多。 真正让她进入国际舆论视野的，是2026年5月11日接受美国评论员塔克·卡尔森采访。 塔克·卡尔森曾经对普京进行过专访 在这次节目中，门德尔把矛头直接指向昔日上司，称泽连斯基是乌克兰实现和平的主要障碍，并对其政府的腐败、政治环境和战争决策提出一系列指控。她甚至暗示泽连斯基可能存在药物滥用问题，但承认自己没有亲眼见过相关行为。 问题在于，这些指控的证据并不充分。卡尔森也没有对其中一些相当耸动的说法进行实质性追问。对于一场拥有大量美国受众的政治访谈而言，门德尔的身份本身就构成了一种传播优势：她不是普通评论员，而是曾经在总统身边工作过的人。 卡尔森将这次采访宣传为泽连斯基政治生涯可能终结的信号。门德尔则借助这次机会，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了解乌克兰权力核心、却因政治环境而选择发声的内部人士。 门德尔暗示泽连斯基可能存在药物滥用问题，但承认自己没有亲眼见过相关行为 为什么她的言论会引起乌克兰如此强烈的反应？ 如果门德尔只是批评泽连斯基的施政，未必会引起如此严重的法律后果。乌克兰在全面战争期间仍然存在政府监督、媒体调查和社会抗议，批评总统本身并不等于支持俄罗斯。 引起争议的是，她在谈论乌克兰问题时，经常采用与俄罗斯宣传叙事高度重合的表达方式。 例如，她在卡尔森节目中强调乌克兰政府腐败、政治空间受到压缩、民众渴望和平，却很少充分讨论俄罗斯持续轰炸乌克兰能源基础设施、攻击平民以及占领乌克兰领土所造成的直接影响。 谈到乌克兰养老金领取者在寒冬中因饥饿和寒冷而死亡时，她强调的是政府救济不足，却没有充分交代俄罗斯对能源设施的大规模攻击如何加剧了民众的生存困境。谈到每天上午9时的全国默哀一分钟，她又将其描述成汽车必须停下来听圣歌的奇怪规定，实际上，这是一项悼念战争死难者的纪念仪式，并不存在不参与就受到处罚的规定。 乌克兰《基辅独立报》采访的虚假信息研究人员阿廖娜·胡尔基夫斯卡认为，门德尔利用自己曾在总统身边工作的经历，为有关乌克兰软弱、腐败和缺乏自主能力的叙事增加可信度。她的批评并非简单重复俄罗斯的宣传，而是以所谓内部人士的身份，为这些说法提供了一个看似来自乌克兰内部的解释。 这才是乌方担忧的地方。 尤其是门德尔在采访最后直接用俄语向普京喊话，称乌克兰人和俄罗斯人都在承受苦难，并呼吁他结束战争。这样的表达看似是在呼吁和平，却弱化了一个基本事实：俄罗斯是发动全面军事入侵的一方，乌克兰则是遭到攻击的一方。把双方简单描述成互相伤害的斯拉夫民族，容易模糊战争责任。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乌克兰政府对门德尔的所有指控都已经得到证明。乌方目前提出的是刑事指控，最终是否构成叛国罪，仍然需要法庭审理。政府腐败、言论自由和战时权力监督，也不能因为俄罗斯利用这些问题进行宣传，就变成不允许讨论的话题。 可以说，门德尔的经历，恰好折射出乌克兰战时政治面临的一个难题：国家需要团结，需要抵御俄罗斯的信息战，但也必须保留社会监督政府的空间。 从泽连斯基的新闻秘书，到他的公开批评者，再到如今被乌克兰以叛国罪起诉，门德尔走过的这段路确实充满戏剧性。但这场风波最终考验的，不只是门德尔个人